第62章岳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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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冷秋却是个明白人……”宋佳依林缚坐在案侧，看着唐希泰连夜派人送来的信函，评价道。

虽岳冷秋有意来豫章议枞阳之败并议荆湖战事，但多年来沉积下来的隔阂以及彼此地位的障碍，实际上使得林缚与岳冷秋没有充分jia流的可能。

唐希泰自庐州往豫章，与岳冷秋同行，固然是出自林缚的放置，即是有意去momo岳冷秋的根脚，以决定池州军的去留。唐希泰白日与岳冷秋伴行，夜宿驿馆，便将日间谈话摘录下来，派快骑先步驰入豫章、呈阅到林缚的跟前。

唐希泰密函里密密麻麻所写都是岳冷秋议燕胡之事，宋佳得津津有味，也可知岳冷秋对时事见解之深，在当世实为屈指数人之列。

岳冷秋的能力，林缚是历来都不否认的，岳冷秋对燕胡的见解之深，他从信里也颇有所得。

燕胡侵得北地已经有年多的时间，河南、山东都成拉锯之势，难以经营，但在燕胡在晋中、燕蓟经营还颇为得力，而燕胡的军政结构大异于南越，使得燕胡在军事带动方面的能力很是的突出。

燕胡在北地逐渐实行军户之制，但燕胡所行的军户制跟越朝旧制有素质的不合。

越朝旧制，立军户以为屯田、征卒所用。官府配田以养军户，军户耕种得食，ou丁以备战守。越朝军户自己就地位低下，到后期军屯崩坏，军户经常受军役及劳役的双重压迫，苦不堪言。

燕胡军户，有正军户、副军户及附户之别，正军户常以本族丁卒任之，副军户多为投附汉军丁卒，附户则为掳民及北地民众。

正军户专司战事，配田最多，可役附户耕种；副军户得田自种，家无余丁，亦可使附户助耕作；附户则基本处在耕户与农奴之间的地位。

以二十年前的苏案为起点，靖北边军解体，辽东之地及百万民众尽归燕胡所得，虏王叶济尔就试行此制经营辽东。

那时由于无没有大规模的降附汉军，故而仅有本族军户及附户之别，陈塘驿战事之后，燕胡屡次侵边，都以掳民为要，实际也就是弥补附户之不足。

以崇观九年入寇为最，次就从燕南府掳走壮年约四十万，还包含大量的牲口。

正因为这种特殊的军政结构，使得燕胡在大举进占北地之前就得以举族为兵。

及至燕胡侵得燕蓟等地，得大量的降附汉军，又于正军户与附户之间增设副军户以安设降附汉军。

这种从素质有别于越朝、类同于军事贵族的军户制度以及相应的配田、附户制度，首先对北地的生产恢复有定的增进作用，更重要的是在军事带动方面有着极高的效率。

燕胡战卒脱离生产、专司战事之时，其自备兵甲及养育家室都可以从剥削附户所得，而不消完全依赖于中枢财务。

“岳冷秋及张协等人，对燕胡了解很深，但对燕胡了解越深，心间恐惧则越难去，恰恰与李兵部走了两个极端。故而辽西之时，李兵部夺得松江城，仍知要徐徐图之，急进必败，而张协、岳冷秋等人则不切实际的想举重挫燕胡……”宋佳也从唐希泰的转述上阐发岳冷秋在燕蓟解体时的心态。

燕蓟解体之前，李卓率蓟镇军夺得松江城，虽事后确知松江城之失是燕胡敌之计，但其时若能依照李卓摆设，朝廷依旧能在辽西获得军事上的优势。恰恰是朝野的浮躁急于建功的心思，致使整个局面解体。

整个蓟辽战事，可以燕胡领导层在战争指挥达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也可以形势到那步，实际上已经无法挽回，但林缚日后反思此战，依旧将张协、岳冷秋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使崇观帝夺李卓帅位为燕蓟解体的直接原因。

这件事也是林缚这时措置岳冷秋的心结所在。

林缚微微而叹，道：“可惜是投机取巧之徒……”

崇观九年燕蓟勤王时，林缚就与岳冷秋相识。

其时岳冷秋督东闽，为封疆大吏，林缚仅仅得李卓、顾悟尘赏识得以将千乡军为战，两人地位悬殊，有如天差地别。当是时，林缚与岳冷秋皆知济南是燕虏主攻标的目的，然而岳冷秋虽拥精锐闽兵，却不敢守济南，还黑暗促使邵武军割裂——从这桩事中林缚便认识岳冷秋投机取巧的子，实在不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

宋佳悉知这些年来淮东与岳冷秋的恩仇，林缚对岳冷秋有如此评价实在不叫人意外，笑道：“岳冷秋要如陈西言，是个谦谦君子，合辄就高兴了？”也知道林缚如此评价岳冷秋，也是认为岳冷秋在崇观十二年深冬上书言辽西战事建议直取辽阳，更多出于博险的心态。

要非如此，岳冷秋用心就太深、太狠毒了。

事实上在北地解体之后，也有种言论推测岳冷秋用心险毒，直指岳冷秋希望北地解体以便他那时以督江淮之位掌握南方。

不过岳冷秋在拥立宁王时犹豫未定，明他在北地解体前后，实际上也没有定计。

林缚苦笑下。

池州军在枞阳如此惨败，也非林缚事先能预料。

事先预料岳冷秋是投机取巧之辈，不会出死力阻奢家残部渡江，但没有料到池州军在北岸会如此惨败。

照着之前的计划，池州军不败，还叫池州军进击鄂东，以袭渡江之后的奢家侧翼，不使淮东军主力分离于荆湖，可是池州军在枞阳惨败，就叫之前的计划难以再执行下去。

即是淮东军内部也有声音，希望能借此良机将岳冷秋完全的打倒，使其再没有起复的可能。林缚权衡利弊、决定也委实难下，却是宋佳、高宗庭，包含江宁的宋浮都建议留下岳冷秋。

楚党声势最盛时，在朝野只手遮天。燕蓟解体时，张协降敌，楚党就跌千丈，要不是岳冷秋有拥立之功，其时在江淮势大，永兴初年就难捱过去。及至柳叶飞投敌事败被诛，岳冷秋受牵连辞相，楚党在江宁的残存也尽数给驱逐出庙堂，岳冷秋在士林间的声望也因此跌入最低谷。

第62章 岳冷秋